第119章 第 119 章 組織衛協
關燈
小
中
大
在固城的時候時間太緊, 條件也簡陋,鮮貨比如七葉一枝花、紫花地丁,都只是洗淨切塊, 用文火焙了個半乾, 做成黑乎乎的藥餅子封在罐子裏。
要是不趁着好太陽徹底曬透, 這些藥非得發黴長毛不可。
顧明燭挽起袖子, 坐在藥堆中間,手裏拿着個小木耙, 跟晏十六等人開始了這場“曬藥大會”。
本來結束了早訓,回艙裏休息的缇騎們聽到動靜都跑了出來看熱鬧。
“夫人,這黑乎乎的藥餅是什麽?生病了直接吃?”
“這是七葉一枝花,固城山上采的,能治蛇毒。”顧明燭教着。
“我記得七葉一枝花是綠的啊,怎麽曬成炭了?”
旁邊的缇騎罵他,“你懂什麽, 這是九蒸九曬過的,對吧夫人!”
衆缇騎七嘴八舌對着藥材指指點點。
顧明燭坐在藥堆中間看着這群門外漢,忽地心念一動。
越往後,她面臨的情況越不适合單打獨鬥。
尤其将來到了崖山,可以把“紅十字救護車”擴大。那麽她需要一個具備維和素質的救援小組, 一個團隊。
她有什麽人力資源?有錦衣衛啊!!!
醫者加錦衣衛, 這配置已經無比接近2050年野食醫者的前線急救體系。
要是硬件再跟得上,那就是崖山海防行走的野戰醫院!
念及如此,顧明燭心裏已經興奮得無以複加, 開始幻想自己穿着白大褂,身後站着一排訓練有素的“錦衣醫療兵”冷靜分診、手術的畫面。
當然,這種興奮 面上不能有顯露。
她努力壓下立刻招兵買馬的沖動, 自覺十分平靜地跑回了客艙。
沈寂正坐在桌前看兵書,看到她進來,便揚起一個微笑,“回來了。”
顧明燭二話不說,關上門直接蹿了過去,跨坐在他腿上,摟住他的脖子,“夫~~君~~”
聲音甜出九個+號,還帶拐彎兒的。
沈寂渾身一僵,她眸色亮得灼人。
沈寂:“……”
無奈,輕輕嘆了聲,三分縱容,七分認命的開始解自己的衣扣,就是手指有些抖,聲音也莫名就啞了,“大白天的……”
顧明燭怔住,“你乾嘛?”
“盡為人丈夫的責任。”
顧明燭:“……”
片刻後,會錯意的北司大人被自家夫人薅出了客艙,在甲板上鄭重宣布了一件事:船上的操練改為戰地急救特訓。
到明晚下船前,會由夫人親自挑選出二十名,成為“錦衣衛協”。
這二十個名額享受北鎮撫司特殊津貼,俸祿也增加到普通缇騎的一倍半。
甲板上的缇騎陷入興奮。
“大人,是要我們也學些醫術嗎?夫人肯教我們?”
“大人,‘錦衣衛協’算不算官身啊?以後出門是不是也能挂個‘奉政大夫’之類的銜兒?”
顧明燭強壓着想笑的沖動,雙手一背,像個視察工作的老乾部,清了清嗓子:“簡單的緊救術我當然是會教的,可是學醫可沒你們想像的那麽簡單。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有所成。錦衣衛協,其實是……一個特種分隊。”
顧明燭盡量用大家都能聽得懂的詞去描述,“‘協’是協同,也是協助。你們的職責不是開方子,而是協助醫者從閻王爺手裏搶人。換句話說,你們雖然不是醫生,但卻也是背着藥箱的王牌!”
沈寂在旁邊冷冷地補充了一句,“但誰要是敢借着醫者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,或者學藝不精誤了軍機……”
衆缇騎一個激靈,不敢!
“有人要退出選拔嗎?”
衆人異口同聲,“沒——有!”
呵,誰退出誰傻,他們可是被大人吓大的……
午食,大夥兒喝上了夫人親自(就攪了兩下)熬的茯苓赤豆養榮粥。
随後,甲板上騰出了一塊空地。
所有人席地而坐,顧明燭就坐在那堆曬得暖烘烘的藥材中間,看着眼前滿臉期待的缇騎們。
拿起了一塊還沒曬透的茯苓,在手裏掂了掂,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。你們覺得,我要教的是那種懸壺濟世、妙手回春的神仙手段,對吧?”
周圍有人嘿嘿笑出了聲。
顧明燭沒笑,把手裏的茯苓放下,臉上屬于“夫人”的溫和瞬間收得一乾二淨,沒再多說,直接從藥箱裏拿出一張紙,一塊炭筆。
把紙往船板上一鋪就開始動筆。
落筆速度極快,幾條弧線畫出個……頭?
“頭頂8塊顱骨,面部14塊面骨,22塊拼成這顆腦袋。”
炭筆不停,飛速勾勒出肩膀的形狀。
“鎖骨,肩胛骨。你們射箭、揮刀,全靠這兩塊支架撐着。”
“這是尺骨和桡骨,這兩根要是斷了,別說拿刀,連碗都端不起來。”
“這是脊柱。以此為中軸,左右各有十二對肋骨,像張開的兩排栅欄,護住胸腔裏的五髒。”
“髋骨,能不能坐得住全看它。股骨,是人體最長的骨頭,也是立身的根本。”
她的筆速快的驚人,紙上的小人兒,從頭頂的到腳底,206塊骨骼層次分明。
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一氣呵成。
其實錦衣衛都看過仵作畫檢骨圖。而大胤的檢骨圖是把人身骨頭湊個三百六十五之數,連指甲、牙齒都算進去,畫出來的圖是散的,只夠驗屍用。
這是他們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“人體”,很猙獰,也很實誠。
顧明燭剛要給大夥兒灌雞湯,就聽到沈寂又冷冷補了句,“誰要是當上了衛協不好好乾,我就把誰拆成206塊兒。”
顧明燭:“……”
衆缇騎:“……”
顧明燭:“大人,要不你回艙去看兵書呢?”
沈寂眉頭輕蹙剛要反駁,擡眼就瞧見自家娘子兩只眼睛裏寫滿了“你給我消停點兒!”。
他下意識輕咳一聲,狠狠瞪了眼噤若寒蟬的缇騎,“本司公務繁忙,就不在這兒了。你們……好好學習。”
說完才戀戀不舍的站了起來,一步三回頭的回客艙。
甲板上的氣壓瞬間回升,衆缇騎長舒了一口氣。
而扶着艙門的沈寂卻舍不得進去,回頭又看了一眼。
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甲板上,把阿燭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她側身向他,對自己手下的莽夫們耐心指點,是真的把他們當徒弟了。
沈寂的眼神便又一點點化開,染上柔和。
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世上除了天家,也就她敢這麽使喚他,敢嫌他礙事,讓他“回艙看兵書”。
他當然不想走。
他不想錯過她教課的模樣。
“大人,您還不去看書?”晏七黝黑的臉突然從側面擋了過來,擋住了他的視線。
沈寂:“……去領十軍棍!”
晏七:“!!!”
沈寂冷哼一聲回了房,重重關上了艙門。
晏七呆呆地站在原地,風中淩亂……
下午,顧明燭還教了一些分診原則。
當然,跟在淮寧外面的傳染病分診又有不同。
“如果病患很多,醫生很少。誰先救?誰後救?不是誰叫得慘誰先救,也不是官職大的先救。”
她敲了敲圖紙上的喉嚨和胸口:“看這裏,頸動脈出血,五分鐘……呃,小半盞的功夫就會死。這裏,開放性氣胸,一盞茶死。這兩類我們用紅色标簽,優先級最高。”
“比如四肢普通傷,出血量小并且已經止了血,黃色标簽,代表能等。再輕些的就是綠色标簽。”
“另外,你們是只是配合我,不是敢死隊。規則是:無防護,不救援。”
她收起圖紙,從藥箱裏拿出一卷三角巾和一把剪刀擱在甲板上。
“現在,實操。你們倆個一組,一人為出血傷患、一人為衛協。”
被點到的錦衣衛還沒反應過來,顧明燭已經把沙漏倒過來計時,“開始。”
其中一人手忙腳亂地撲上去,被顧明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。
“錯!沒戴手衣不準碰血!用紗布!還有,你擋住了他的氣管,想他窒息嗎?”
這人吓得一哆嗦,趕緊扯過三角巾胡亂纏上去。
“松了!再緊點!”
“計時到!失敗!下一組!”
顧明燭根本不留情面,是個嚴苛到極點的。
說實話她已經很寬松了,要是按照2050年野食醫者的标準,戰術醫療兵是可以在敵方火力下生存并完成救援的。
接下來果然模拟“火力”現場。
“低姿匍匐!”
趴得不好的會被顧明燭用“教鞭”打。
教鞭是晏十六找來的藤條。
“聽不懂人話嗎?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!要戰術姿勢。”
“這要是戰場,你站着救人?那是給敵人的弓弩手送人頭!”
“記住這個姿勢!”
再後頭的一個時辰是純粹的體能考核。
“假設現在就在崖山,海嘯來了。趙虎,你現在是重傷員昏迷,我要把你拖到掩體後。”
說完她親自示範,也沒什麽花哨的動作。直接用布帶扣住“傷員”的腋下,身體後傾,利用體重和腿部力量向後拖行。
“嘭”的一聲,沈寂的客艙方向傳出聲音,像是凳子被碰倒了。
甲板上的缇騎們一驚,齊刷刷地朝那個方向看去。
晏十六反應最快,趕緊把趙虎拉下來,“夫人,我來,我當傷員,您抱我吧……”
總之,這群錦衣衛平日裏練的是殺人技,大開大合。如今考的都是精細的、憋屈的、以保護他人為核心的事兒。
第二天,考核科目升級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